古人论不朽,首立德,次立功,再次立言。吾辈于启程之日立言,非敢妄称不朽,特将当说之语,陈于事前。
夫六人立局之始,撰企业文化之书,此举本须释疑。常理之序,恰与此反:必历十载廿载之风雨,回首向来,自陈年案牍之中,披寻所谓“传统”之物。盖文化者,乃事后之追认,功成者之纪事也。
然吾辈不拟坐待。《周易·恒卦》有言:"君子以立不易方。"方者,所向也,亦为定见。一企之定见,当立于启程之日,岂可成于得意之时?
不待,非性急也。实因阅尽世间商企,多将文化推诸“来日再议”,终至无辞可说——获利者不知为何而盈,离散者不知为何而散。文化犹如行装,首途不携于身,半途决难复得。
是以此书作于首途之际。恒通产融,起于西域喀什。六人各有来路,来处必明;无功劳簿可恃,唯有一气当争。此书所录,非吾辈曾为何人,乃吾辈立志作何种人。
此书具三重之用。对内为骨——六人何以同坐,何以不散;对外为面——天下何以信一新立之局;对己为魂——于他日神思游移之际,警醒吾辈当初在喀什那方小院之中,究竟所见何物。
书中句句,吾辈皆拟践行。言若有失,异日改之;言若有伪,此书则成空文矣。
此书非何物,亦须先明。非员工之手册——所谓“必须”“禁止”“应当”,繁文难束人心,能束人心者唯在自悟;非粉饰之画册——书中所载艰难与未竟之事,多于成绩,唯真者方有大用;亦非成功之学——恒通之局方启,未敢言成。论成,乃十年后之事。
然则为何物?乃六人于出发之时,将心中所念陈于案上:从何而来,信守何道,将何以生,将往何处。陈之于案,即为约定;既定之约,不可轻悔。
首途之前,先正其言——此乃恒通之规矩。言明则路顺,路顺则行远。
此书乃活物。恒通每行一程,辄归而补数笔——行之得法,则记其经验;行之有失,则记其教训。十年之后,其卷册必厚于今朝,其分量亦重于今日。
是为序。立言于始,补笔于途。
逆流而上,寻其来处,道阻且长。夫群雄之聚,非始于己身——未聚之前,时代已铺其半程矣。
当今之世,华夏大地,数端并起。
其一,技价骤降。人工智能大模型历三载,出实验室之论文,化车间之利器。昔日一业之技改,需十年、需巨头;今朝数人之小队,即引AI入实业,成本可计,利润可期。技术既普,争竞之阈,遂自“拥资者”易为“谙行者”。
其二,旧擎息焰。房地产者,驱动中国经济二十年之引擎也,今入深度出清。其所卷去者,非独房价之预期,乃一代资本之去处。数以万亿计之资金,将自旧河床漫出,以寻新水道。资不缺,缺可投之所;项不缺,缺能识之人。
其三,机缘易辙。机缘自风口转为结构之殊。此端内卷,彼端留白:同一赛道,于东部为红海,于西部或方初醒;同一行业,于中心城市触顶,于边疆或方起步。机缘不复浮于云端,而藏于地区、产业、认知之落差间。识得落差之人,方能握此时代。
其四,能源换骨。风电、光伏不复仅为“电”,实乃算力之资粮。AI时代最基础之资源非数据,乃电也。能握低廉之绿电,即握下一个十年之生产资料。新疆之风、内蒙之光,正自边疆之风物,化作国家算力版图之底座。
其五,边疆易位。于旧地图之上,新疆、内蒙古乃末梢;于新地图之上,二者皆前沿。喀什往西,即中亚与俄罗斯;内蒙往北,即蒙俄经济走廊。地理未变,坐标变矣。
此五事,分观之皆为时事,合视之则成一局。
营地产者,见资本之去处;营AI者,见技术之价值;营电商者,见区域之落差;营工程者,见基建之赓续;营风电者,见能源之未来;营医疗、学校、农业者,见民生之恒需。六川分流,各历多年,于今同汇一洼。
此洼地名曰产融结合——使资本归于产业,使产业承接资本。曩者数载,金融离产业太远,钱在报表上空转;产业离资本亦太远,好项目夭于半途。两道高墙,皆需有人拆之。
恒通产融,正为拆此双墙而生。
此五事,非发于同一年,乃过去数载层见叠出。回溯十余载,中国公司尝为三种生意:赚资源之钱——得矿、得地、得牌照者赚;赚流量之钱——扼入口、扼用户时长者赚;赚风口之钱——踏中概念者赚。三种钱,皆捷、皆猛,亦皆促。
及至今日,三种钱俱难。资源有主,流量触顶,风口轮动之速,捷于人入局之速。资未变少,然资之脾性变矣:始择人——择真谙产业之人,择能终始其事之人。
洞察此变,方知何以属此六人。
此六人有一共通处:无一以概念起家。操盘百亿资产者,铺渠道者,写代码者,督工地者,管供应链者,营跨境者——每人手中之长技,皆自实务中淬出,皆带泥土之气。
此于往昔未必是优势,于今则为莫大优势。尔后之生意,所竞者非谁之故事述得佳,乃谁之功课下得深——识得项目之骨,承得落地之微,担得运营之重。概念退潮之后,裸泳者登岸,实干者入水。
复言那两道墙:一堵乃资本之墙,资难觅可投之所;一堵乃产业之墙,好项目难遇识其者。墙两端皆急——此即恒通之位:不立墙此端,不立墙彼端,立于墙上,拆墙。
尚有一层,乃国家之大棋局。发展之局,新一程方启。上一程,解决“有没有”之问题;此一程,要解决“通不通”之问题——东西部如何通,产学研如何通,内外循环如何通。西部大开发历二十余载,修通道路,架通电网,今当产业通、资本通。东部有资有技,西部有资源有腹地,中间所缺者,乃穿针引线之人。
恒通欲为者,即此根针、此条线。吾辈生于福建,自新疆起局,尔后深扎内蒙古——一个在东海之滨,一个在西域之西,一个在北疆之北。此非巧合,乃此时代生意最本真之貌:何处有落差,人即往何处去;何处需打通,局即于何处开。
尚有一方水土,须赘一言。六人之局,安于福建。福建山多地少,田不足耕,人便赴海上、闯外间。数百载来,化为本能:“爱拼才会赢,输人不输阵”。福建人做生意,信奉“七分靠打拼,三分天注定”——先尽己所能至极,余者听凭天意。
恒通之性子,即携此水土之性子:不怨天尤人,不等不靠,看准即下场,下场不喊苦。此气自福建山海之间带出,行至何处,带至何处。
时代所出乃考题,答卷须亲自书。当今之考题甚明:资寻出路,技寻场景,洼地待先至之人。恒通之答卷,起于一趟新疆之行。此卷方开其端,成色如何,不急于定分——终篇写就,重于万事。
来处已明。时代已铺半程之路,余下半程,须人自行。
晨之所失,暮或收之。一项目之败,或为大局之阶。
六客自天南地北,飞赴新疆。
聚六客于新疆者,李总也。名曰考察,实观水务,兼议风电。交虽未深,或为旧识,或系初逢。然同席而坐,其故惟一:各理旧业数载,皆欲探寻,可图更大之局否。
此六客者,籍贯殊异:陈总籍山西,立业成都;焦总籍山东;李总生于内蒙古;黄总、郑总、王总,皆闽地人氏。五方水土,六种性情,于喀什此桌之上,初次聚首。
其后之事,两语可尽:事没成,局成了。
水务终未落定,风电亦未议妥。循理而言,此行当止于此——舟车客舍,人情往来,皆微末沉没之费,徒为他日酒席间一憾事耳。
然六客于喀什,幸遇一前辈。
前辈姓余,深耕新疆多年,手握风电、金刚石及诸多运营之项目。然实动六人之心者,非其手中之物,乃其眼中之图——何处为矿,何处为电,何处为水,何处有工程,何方市场初醒。此图千金难买,乃其以数十年步履丈量而出。
众人顿悟:此行真获,非未成之项目,乃见人所不见之棋局。
赴疆之前,六人境况,俱不为差,亦未尽兴。
主理地产者,历经两百亿之局,亲见一时代落幕,一身本领,须一新棋盘;掌战略资源者,立枢纽之位近四十年,手中所握之网,待人来收;营渠道者,管网铺至人迹罕至之处,所缺者,乃管中之物;精技术者,自外贸至AI,步步踏于前沿,所缺者,乃广袤试验场;务工程者,通晓金融与互联网,偏扎根至重之水务,所缺者,乃化稳健为规模之法;司运营者,历品牌、医疗、跨境三役,磨砺如刀,所缺者,乃配此刀之俎。
六人者,怀六种“不差但未尽兴”之心。世间饭局,多由此始;然多数饭局,亦仅为饭局而已。
定局之言,非议于议事之室,乃谈于喀什一民俗小院。且非一蹴而就,前后凡数次。
无演示之稿,无条款明细。院中同坐者,履历各异:地产、战略、渠道、技术、工程、运营。陈总所言最多者,乃两句话。
第一句:“赚钱要看远方。”
第二句:“这是一次改变未来的机会。”
此二语非虚辞也。首句之旨:六人于各自业途皆可立足,然顶峰触目可及——水务困于区域,电商困于内争,技术困于场景。若放眼长远,乃将六条业途合为一图:资本、资源、技术、工程、渠道、运营,恰成闭环。次句之旨:时代方推门一缝——技术降本,资本寻路,洼地待人——此等契机,十年未必有一。
六人于小院中,定下此局;牵头立公司者,陈总与焦总也。
多年后回首,恒通第一课,实于小院中授毕:事没成,不等于路没通。门阖之时,转身归家,抑或顺手推开旁窗——恒通产融,即彼推开之窗。
此局定于喀什,而非北京、上海之商厦,颇具深意。
商厦之中议事,所论者条款;小院之内议事,所交者人心。条款可缚六人,然难长久;人若相知相契,无条款亦不散。数次长谈,所议非仅项目何以分、资金何以出,更在试探——此人言出必行否,彼人行事稳妥否,临难之际,谁当先,谁留守。
试探之果,皆愿留下。六人于祖国最西之小城,将后半程事业,托付于另五位相识未久之人。此事本身,胜于万千商业策书,足证恒通为何物。
其后多人问:水务未成,遗憾否?
坦言当时,非无怅惘。远赴万里,抱成事之心,终致事没成。然即此数日,六人悟得一理:项目为死,局为活。一项目未成,其所留之物不灭——所见之人、所观之资源、所明之门道、所结之信任,皆在。诸端汇聚,远胜一项目之值。
此即新疆之行所留:事可以没成,人不能白来;局要是成了,路就全通了。其后恒通犹遇诸多“没谈成”,此一课,足用多年。
自新疆归,迄今时日尚浅。
归来何所为?公司立矣,首批七个板块设矣,办公之所灯火明至夜半乃常事。或言此速甚快,吾辈自不觉——小院谈定之后,诸事皆照行。既明之事,行之从来不须催。
此即定盟之义。未定盟,日日重议做与不做;既定盟,日日唯议如何做。
出发之日不长,跑出之路不短——所恃非快,乃不回头。
恒者,立乎不易之方;通者,达于万变之途。恒通二字,信念所寄,皆出此经。
凡商贾建号,多先定其名,后寻其义。恒通产融则不然——先有一楼,方立一司。
闽中有楼,名曰恒通商务大厦。本为自有之产,水务办公室设于其间;他日,即为恒通在闽之总部。
公司定名,未延名宿,未检辞书——仰观斯楼,遂定其名:即曰恒通。
恒者,长久之恒也。
此字闻之寻常,行之至难。商海之内,快钱常较慢钱喧嚣,风口常较深耕夺目。过去二十年,几何人乘风口而起,复随下阵之风而仆。“恒”之真敌,非困厄也,乃诱惑也——乃眼前笔笔快钱,次次“先捞一把再说”之机。
吾辈置此字于名首,实为自立规矩:恒通所营每笔生意,皆要“经得起回头再看”。三年后看,十年后看,面无愧色,方谓之恒。
恒之根基,在乎财务真实。凡账目、资金流水、项目测算,皆须完整可溯;多年后检视,账实相符、无饰无隐——此乃真“经得起回头再看”。
欲解“恒”字,须补一言:恒非死守不变,乃变中有守。
世易时移,瞬息万变,若执一途而至黑,非恒也,乃执拗也。恒通之恒,所守非特定项目、特定赛道,乃做事之章法——不追风口,不赚快钱,不涉未明之物。章法不移,招式随时而易。今日做水务,明日做算力,后日做跨境——赛道可易,章法不可乱。
《周易》有"恒"卦,雷风相与,寓恒久之义。古人解此卦,其理一辙:恒久之道,在乎变与不变相成——当变者随时而变,当守者寸步不让。
通者,以吾辈之言,即“一路顺风,全部通了”。
此言质朴,然深耕产业者皆知其分量。一桩生意自始至终,有几何“不通”:技术既成,资金不通;资金既足,渠道不通;渠道既展,政策不通。一环壅塞,满盘皆输。诸多良项,非死于产品不佳,实死于某一“不通”。
恒通存世之本旨,唯在疏通——使资本通于产业,技术通于场景,边陲通于市场,资源通于需者之手。吾辈不生产水,不发电,不养牛;所务者,乃令诸般要素流转不息之事。
恒,乃时间之诺;通,乃空间之诺。二字合一,即本司告于天下之言:做一笔长久且处处行得通之生意。
一“通”字,可析三层。
首层通路。商贾之实体通道须通:货自产地达于餐桌,电自戈壁输于机房,钱自出资人归于项目方。此乃目可见之通。
次层通人。人际之通道须通:做技术者能解做工程者,做资本者能洽做渠道者,东部之资源能接西部之需求。此层之通,难于首层——修路易,接人心难。
三层通事。一事自起心动念至落地收尾,中间诸环皆须通:看得准,谈得拢,落得下,收得回。此乃最难之层,亦恒通安身立命之本。
三层皆通,方谓“一路顺风,全部通了”。
名正则言顺。名既立,志当明。
恒通之使命,八字而已:通产融之滞,成价值之久。滞者,堵点也——资本与产业间之堵点,即恒通之战场;久者,长期也——恒通所创价值,以穿越周期为标尺。一言以蔽之:引资本通于产业,使产业承接资本。
恒通之愿景,亦八字:为产融立枢,为价值立定。枢者,枢纽——恒通当为产融要素流转之枢纽;定者,确定——于变幻莫测之市中,做最具定力之共创方。内部另有一句自期:板块日增,成为中国最大之产融资本公司。此“大”非指楼高人多,乃覆盖之广、服务之深、价值之久——大,实乃久之余果。
使命愿景既定,复立五条价值观。条有出处,合称“五字诀”。
守恒——《周易·恒卦》:"君子以立不易方。"以穿越周期之长远价值,为万策之根本标尺。
尚通——《周易·系辞》:"变则通,通则久。"破域间之壁垒,使价值要素自由、顺畅、高效流转。
笃行——《中庸》:"博学之,审问之,慎思之,明辨之,笃行之。"躬身入产业之肌理,做陪跑成长之同行者。
日新——《大学》:"苟日新,日日新,又日新。"葆进取之锐气,探科技与产业融合之新疆界。
同人——《周易·同人卦》:"同人于野,亨。"携手伙伴共生共荣,共赴万里通途。
此五条,非悬壁之空言,乃六人自立之五柄尺度。凡有决策,必先度量:守不守恒?尚不尚通?笃不笃行?日不日新?同不同人?五问皆过,方可行事。
徽记乃陈总所提:一马,一白马。
何以非龙非鹰?盖因龙飞于天,鹰击于空,而商贾立足于地。马于百兽中最似创业之人——其平生之能,唯在奔跑。不择食,不择路,负重几何皆默然无声,天明启行,日暮停蹄。
白马之寓意,陈总一语道破:“努力奔驰,不怕累,不怕苦,一路跑到终点”。
《周易·乾卦》有言:“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。”此中无技巧,无捷径,乃至无“成功”二字——唯有跑。吾辈爱此质朴:世上聪明人太多,精算账之人太多,肯一直跑之人太少。恒通不做最聪明之公司,做跑到最后之公司。终点见,方算见。
马有千万色,何以独取白?
盖因白色难掩尘垢。白马涉泥,染泥与否,一目了然。营产融之业,日与阿堵物交接,最忌者脏——账目之脏,人情之脏,见不得光之垢。择白马,即择一藏不住之色:恒通所为之事,须经得起曝于烈日之下以观。
白马尚有一层:其不炫目,然令人难忘。黑马一鸣惊人,转瞬即忘;白马日日奔驰,驰一载,驰十载,跑至终局,世人皆记取那抹白色。恒通所求正在于此——不图一时惊艳,图长久铭记。
一马行疾,六马行远。
恒通有六位创始之人:陈总、焦总、李总、黄总、郑总、王总。懂资本者、懂战略者、懂渠道者、懂技术者、懂工程者、懂运营者——六匹马,六根缰,一乘车。
《论语》有言:“君子和而不同。”六马并驾,至要者非匹匹皆疾,乃六马同向而驰。方向若偏一分,马力愈大,车散愈速。故恒通有言在先:吾辈可为行何路而争论;争毕上路,则唯余一个方向。
六马同辕,非六人同立,乃六般专长之分工:有人看路,有人扬鞭,有人压阵,有人饲马。车欲行远,缺一不可。
六马同辕,各有步位。
陈总掌缰——执辔定全局:二十七年地产加资本,一百亿资产乃其亲手所筑,两百亿投融乃其亲手所理,方向对否,其首当其责。财务、资金、风控、法务之制度与底线准则由其定,专人专项由其派——抓顶层规则,不代庖实操。
焦总看路——瞻途辨势:近四十年立于资源最丰之枢纽,何道通、何道为阱,一眼望穿。
李总探源——溯源接物:项目未出水面,其已坐于客之茶案之前。恒通之项目源流,乃其一脉一脉接通。
黄总试新——尝新验真:AI能否落地、电商能否行通,先经其手。其言可行,方为真行。
郑总压阵——殿军稳盘:以金融之尺量工程,以互联网之效管工地。恒通之基本盘,稳与不稳看她。
王总守中台——守枢固本:统筹人事、行政、IT数字化、综合后勤,构筑高效内运之服务体系,为全板块提供基石支撑。财务、资金、风控乃独立专项条线,与中台分轨运行——权责隔离,此乃产融行业之规矩。
六人六步位。步位既明,车方能行正。
二字一马,书之仅需须臾,行之须耗一生。
吾辈深知:此等字马悬于壁上,仅为装饰;临事之际犹能忆起,方称信念。遇快钱时,念及“恒”字;遇堵点时,念及“通”字;欲驻足时,忆起那匹犹在奔跑之马;欲独行时,忆起车上尚有五人。
信念不怕辞之朴素,怕的是临事不在。
君子言宜迟,行宜勤。活法不在言语标榜,而在日常躬行。(活法二字,遥敬稻盛和夫。)
夫企业文化之撰,最易流于虚者,莫过于此章。价值观人皆可效,唯活法不可伪。盖活法乃众人真实度日之态,饰之不出,掩之难周。且明吾辈非何等流亚:非水泊梁山,不恃酒肉义气以聚徒众;亦非投行机构,不凭条款制衡以结同侪。六人相处之道,概而言之有三:曰随和,曰务实,曰有主心骨。
六人同聚,气象随和。于利益之事,众皆不甚计较。非谓利益无足轻重,实乃共明一账:事若克成,利益自有处算;事若不济,算之再清亦归于零。
然随和非无原则,其则唯有一条:对事不对人。若有分歧,则陈于案上明言,论事而不论人;争论既毕,出门仍为共事之伴。此规无需悬于壁上,若有违之者,必先出局矣。
恒通产融立局之初,六人未赁写字楼,仅于自家恒通商务大厦中腾出一层。案几皆旧,坐榻亦陈,唯延客奉茗,所用纸杯尚新。
或谓:“产融之司,室陋无以镇客。”
陈总曰:“镇住人的不是装修,是单子。省下每一分租金,皆可多投一项目、多养一人。待事做成,客所记者乃事,非墙也。”
其后信然:于此旧室所谈之事,一单大过一单。
另有一法隐于其下:凡营谋决断,皆以财务实数为圭臬。预算前置,成本可控,绝不离测算而盲拓。门面可省,底盘不可虚。务实非为吝啬,乃辨何者为成本,何者为投资。门面是成本,本事是投资。
随和之众,最易患议而不决之疾。吾辈解法至简:论议可随和,拍板必有主。陈总乃主事人,亦为CEO。六马皆可腾跃,皆可长鸣,然缰绳必在辕马之手。
此非职务高下之分,实乃责任分工之制。拍板之人,须为误判担责,此乃主事人之代价,亦为众人信服之由。
有力出力,有智出智;若定夺不下,则听主事人之言。此法虽不新奇,却令新立之局,未尝于内耗中虚掷一日。
“有力出力”,闻之似客套,于吾辈则甚具体。
六人术业各有所专:通资本者不通工程,通工程者不通电商。故遇事之际,绝无“此事归谁”之推诿,唯懂者上,暇者顶。司技术者助工程者察系统,司渠道者助电商者牵线引荐,司战略者为众人把方向。力出他人之田,收成乃众人之获。
此活法之所以能立,有一前提:众人皆不藏私。若怀技不出,或出力而暗记私账,此局必散。迄至今日,未有一人藏私。
外人观吾辈六人,最常问曰:利益皆不计较,凭何?
答曰:凭二事。其一,凭择人精严。聚首之前,皆已察彼此行事之风。人在利前之状,饰一日易,饰半载难。其二,凭账算于事前。不计较非不算账,乃先明底线,先立规矩,而后勿于微末处锱铢必较。
一言以蔽之,不计较乃果,非因。因互信甚笃,方敢不计较;若初时便怀算计,则必计较一世。
六人聚首,最常论辩之题,乃快与慢。
市不待人,机不待人,此快之一面,当抢必抢。自喀什归来,首批七个板块随即立就,此速不慢。然恒通产融真功夫在慢:项目未准,宁可不动;人未看准,宁可不用;钱未算清,宁可不投。
快乃姿态,慢为底盘。表欲胜时间,里欲胜己,胜每欲抄近道、逐快钱、贪图痛快之己。此番竞逐,须驰骋一生。
相处既久,吾辈得一土法:说破了无毒。
有疑则当面言,有结则当天解。语藏腹中三日,小事亦能酿成大患;陈于案上一说,大多三两句即过。《论语》说“君子坦荡荡”,六人相约:谁皆可拍案,拍毕须将事说清,言讫绝不记仇。
此规看似粗疏,实乃保局之要。多少合伙之局,非散于生意,乃散于“他没跟我说”。吾辈立此规于先,正欲使恒通产融不散于此等微末之处。
活法之道,阖门一法、开门另一法者,最为常见,吾辈不欲如此。
对内随和,对外则不伪饰。与合作方宴饮,能坐小馆不坐大堂,能吐实言不吐虚辞;对内务实,对外则不画饼。办得到者写入契约,办不到者直言办不到;对内有主心骨,对外则有担当。恒通产融拍板之事,恒通产融负责到底,不推诿“流程”,不推诿“再研究研究”。
人挑吾辈,吾辈亦挑人。认此活法者,落座徐谈;不认者,以礼相送,两不相误。
活法不在墙上,在路上。
与人和同于旷野,无私无蔽,其道乃亨。六马之车,终衍千驷之队。
前四章所叙,皆六人之事。然恒通之业,岂可常拘六人?
基业日进,人众渐蕃:首位员工,第十员工,首个部门,首处外署,皆将渐次而生。此章之作,乃留赠后来之人——君所至者,何等之司?君处其间,得何际遇?司又期君,成何事业?
恒通不养闲人:凡诸板块,皆真金白银之生意,无一席虚设。既来则须任事,既任则须日进。
然另有一言,亦须铭记:恒通不亏任事之人。业既建功,回报须至;才既长成,位置须让。吾等六个创始人最深恶者,乃令老实人吃亏之司——巧言者尽揽其功,善争者尽夺其利,独留埋头苦干之众,徒寒其心。恒通若有一日沦于此状,此书即成笑柄。
何以令一人长成?吾辈之法甚拙,唯有三端。
一曰给事做。本领乃事上练就,非室中坐论。恒通板块多而事务杂,肯担事者永不缺事——成一项目,长一分才干;扛一难事,进一重境界。
二曰给权试。新进所惧不在劳苦,乃在束手束脚。恒通之规:在你的地盘上,你说了算;试错无妨,然同错不许犯两次。错一次,公司交学费;错两次,是你没长进。
三曰给利分。事既办成,便行办成之赏。项目若成,论功行赏;板块若大,随板块成长之人,必享其成长之利。钱是赚出来的,亦是分出来的——分不明白,就赚不长久。
六人之间有一成法,名曰“说破了无毒”。此条规矩,凡入恒通者皆须遵行。
有意见则当面说,有芥蒂则当日解;若觉事有未妥,可直接找主事人拍桌子。恒通不兴“向上管理”——省却揣摩上意之功,用以琢磨实务,其效倍增。
反之,公司待君亦然:何处未妥,当面指出,绝不背后非议。肯指出者,乃尚寄望于君;若无所期,反无一言矣。
恒通所营乃长久之业,故所重者,乃愿与公司共行远之人。
能行远者,公司绝不令其吃亏——位置、机会、回报,先尽此辈而予。此非论资排辈,乃另一种公平:君以最好年华托于恒通,恒通以最佳机遇留予君。此番交道,须两不相负,方可长远。
二人同心,其利断金;众人同路,其行乃远。
夫士不可不弘毅,以其任重而道远也。商贾逐利,锱铢必较,然恒通所计,非独账籍之盈亏。商道之外,尚有大计存焉。
生意做到哪里,就把东西留到哪里。
商贾言责,多流于捐输之数、报章之辞,恒通耻为之。吾辈之念甚朴,唯守此语。若夫赚“过路钱”之营生,恒通断不为也。凡基业落于一地,则人必留,税必留,长技亦必留。待数载之后,吾辈事毕而退,其境必愈于初至之时。如此,方为商之正道。
恒通起于新疆,此非地利之偶合,乃初心之决断。世人观边疆,多以为远;吾辈视边疆,乃察机之未发。风电、绿电诸般蕴藏,聚于西部数十载,昔日徒资外送;今朝则可就地化为算力、聚为产业、辟为百工。“把西部的风,变成西部人手里的饭碗”,此事若成,较之簿书之数,更足彰显恒通之本色。
是故恒通于西部落子,立有自持之规:能用本地之人,不假外乡之客;能率本地之伍,不事外授之将。行之稍缓无妨,唯人留其地,方为真抵。
恒通所营,多系民生之要:水、电、路、居、食。此等营生,其理一也:事若克济,黎庶先蒙其泽。水务既通,一县得饮净水;灯火既明,一城夜行无畏;农货既售,耕者倍获其利。吾辈营此,首重其为良业,盖民生乃恒久之需;亦因其惠泽最广,被及至深。商道与善举,于恒通两不相悖。
推其极,责任于恒通,非徒情怀,亦是商道。产融之业,交于政府,接于大企,理百姓之资——人何以委事于吾?唯凭已就之功,及留于其地之业。声誉不可伪作,不可货取,唯赖铢积寸累。恒通前路修远,能令吾辈畅行无阻者,非恃人脉,非恃牌照,乃每一受惠之地,皆愿重开其门。
任重而不卸,道远而不辍。
天地久长,前途如海。恒通之“大”,乃岁月之积,非一日之功业也。
恒通之志,一言以蔽之:广拓板块,期为中国最大之产融资本公司。
“最大”二字,易被误作野心,吾辈当明辨其旨。
夫大者,非谓楼之高、人之众,乃版图之广也。自一板块,至首批七个板块,乃至更多板块,不设其极;自福建至新疆,自新疆至内蒙古,自国内至跨境。产业所延,资本即通;资本所通,产业即活。
吾辈所定之“大”,其要有三:九州东西板块覆盖之广,产业落地服务之深,长期价值创造之恒。以恒致远,绝短期规模之浮沫。
大者,亦非声威之盛。产融此道,究竟所较,非资财之丰,乃识产业之明。识之者,资随其行;昧之者,资避其锋。恒通所争之“最大”,乃产业洞察之极。神州良项苦于无资,巨量游资苦于无途,吾辈当为其中至信之津梁。
究其极,大实久之积。一岁而大者,三岁可倾;十岁而大者,三十年未必覆。恒通之名,其“恒”字者,实乃“最大”之岁月注脚:不做最大的黑马,做跑到最后的白马。
登峰之志,须跬步以至。吾辈胸中,自有三步之谋。
其一,深固既有板块。金刚石、水务、CDN、AI算力、酒店、城市照明、电商,此首批七个板块,皆须先立自存之基,而后方可言辅翼他人。
其二,贯通诸板块之脉络。以水务工程之能,承绿电之项目;以绿电之成本,哺AI算力;以算力之技,反哺电商之运营。若板块各自为战,不过一司之七业;惟板块相通,方成一生态之局。
其三,推此法于四海。一域既通,则赴下一域;一业既通,则拓下一业。中国最大之产融资本公司,非空言可致,实乃一板块一板块筑就、一区域一区域连缀而成。
新局方启,辄言“中国最大”,所当释者,非关野心,实乃资格。
吾辈之资格,乃六人合计百余年之实战。地产之黄金时代,互联网之起落,外贸之风浪,工程之泥泞,AI之勃发。此百余年,皆一人一身跋涉而出,所付代价、所历坎坷,尽化为今日之明断。
吾辈之资格,亦时代所赋之位。技术日廉,资本寻路,洼地待人。此三者齐聚之机,非岁岁皆有。机窗启时不敢期最大,及至窗阖,思之晚矣。
敢期最大,缘于洞见前路;能至最大,端视吾辈驰骋之久暂。
前途似海,来日方长;恒以致远,通以致大。
是书杀青之日,正值六人立局启行之时。
立局迄今,所成几何?不过立一约、定一向,将六人之名,同书一纸而已。然欲证何事,则犹未足也。
吾辈本无意借此书以明心迹。书中字字句句,皆须赖来日岁月以践之——若能履践,书为序章;若徒托空言,书成笑柄。
异日经年,若恒通果成中国最大之产融资本公司,冀后人翻阅此卷,察吾辈初心未改:名仍恒通商务大厦之旧,图腾犹是骏马之姿,行止尚存小院初定之规。
岁月流转,若恒通终致星散,亦祈此书代为铭记:于喀什一小院中,有六人,赤诚相待,誓共成一事。
是书之撰,特为三类人而作。
一为恒通同道:行远自迩,勿忘发轫之初。二为欲与恒通同行者:吾辈何等样人,书中无所隐讳——契此行止,即来;不契,各行其道。三为异日评判恒通者:毋须待果,准绳具在,吾辈自立,尔等自量。
六马一车,自喀什小院绝尘而去。途之修短,马自知之;能驰几许,且驰与世人观。
援笔之际,留一言以遗十年后之我辈。
若彼时我辈仍在奔驰,当记今日著书之初心:不乏资财,不乏人才,独缺一股气——欲成事之气。此气在,恒通即在;此气散,楼虽百尺,亦是虚空。
驰之不息。
白马已就道。
以资本之力,承产业之远。
全卷终,亦为全卷始。是书乃活物——后续之笔,视吾辈何以行之。